第586章 赵家的条件

林逍遥能够明显感觉到…此刻不是频率变慢。

是完全停止了。

整个岩洞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好像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部被抽空，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岩洞从一个有声音的世界里抠出来，塞进了一个绝对无声的真空。

林逍遥只能听到自己淡淡的耳鸣声。

还有微微加快的心跳声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

一股神念从卵壳内部涌出来。

和之前那股湿漉漉的神念是同一个来源，但这一次的浓度比之前高了不止十倍，不是缓缓渗出，而是像溃堤一样从卵壳内部狂涌而出。

神念冲出击在林逍遥身上，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脚底的胶状膜被他踩出两道深深凹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何等强大的威压。

那股神念在岩洞里席卷了一圈，把岩壁上所有正在滴落的黏液全部震成了雾气，雾气在空气中凝聚成密密麻麻的紫色水珠悬浮着，每一颗水珠里都倒映着一个细小的竖瞳，用几百个角度同时注视着站在岩洞中央的林逍遥。

然后神念开始凝聚。

从四面八方往岩洞中央收拢，在卵的前方压缩、汇聚、成形。紫色的雾气和水珠被神念卷进那个正在凝聚的形体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血肉正在高温下熔化又重塑。

先是骨架成型。

一副高瘦的、肩膀异常宽阔的灰色骨架从地面上升起，骨骼之间没有关节，只有一层极薄的紫色膜状物连接着，每根骨头都在不停地微微颤抖，像是在适应这个临时构造的身体。

然后是肌肉。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紫色水珠一颗接一颗地飞过去，贴在骨架上，化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肉质，肉质的纹理不是纤维状的，而是像某种软体动物的外套膜，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

最后是皮。

一层灰白色的皮从骨架顶部往下覆盖，像一件缓缓披上的斗篷，皮的下摆拖在地上，和地面的胶状膜融为一体。

整个人影高约三米，站在卵的前方，头部的位置没有五官，只有面孔上一对极暗的、不反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也不是愤怒，而是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

那种眼神是一个人在低头看一块即将被丢进熔炉的矿石时才会有的眼神。

评估、计算、漠然。

然后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亮光，而是眼瞳的中心忽然多出了一道极细的紫色竖线，竖线在眼瞳深处缓慢地拉长，从中心拉到边缘，再从边缘拉回中心，像一条在水底巡游的毒蛇。

他的识海里突然多出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不是画面，而是信息。

是黑龙王的记忆碎片。

上一次他通过活宿的视角看到的画面是黑渊从外部寄生黑龙王的过程，是一个入侵者在猎物体内扎根的视角。但这一次他感知到的却是黑龙王本人站在黑渊面前时的感受。那种感受被压缩成几个极短的片段涌进他的意识，像是被人把几页撕碎的日记塞进了他的脑子。

黑龙王在发抖。

不是气海被压制的那种外部征兆，而是气海完好无损、全身灵能运转正常，却仍然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因为站在黑渊面前时，你会觉得自己体内的所有力量都不再是你的了。灵能在经脉里流动，但每一个周天运转的方向都在被他注视一次之后开始偏移。身体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但总觉得那控制权不是握在自己手里，而是随时可以被他取走，像从桌上拿走一把钥匙。

然后第二段碎片涌上来。

是黑龙王对黑渊的评价。不是一次完整的叙述，而是从黑龙王记忆里被生硬剥离出来的几个关键短语，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不要看他的眼睛。”

“不要让他知道你在害怕。”

“这只是一小节残区，只是一缕神念为何会如此可怕？”

“它会带给你强大的力量，但也会带给你毁灭。我希望最后是我消化他，而不是他夺舍我…”

最后一段碎片最短，也最冷。

“兽神之威，恐怖如斯。”

林逍遥把这几段碎片的冲击压进意识深处，重新站直了身体。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干了太久，此刻脸上只剩下一层干涸的盐霜，但他的手没有抖。

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能感觉到两股神念同时扫过来。一股在表层扫描他的身体数据，像一道冰冷的探照灯逐寸逐寸地扫过他的伪装。

另一股钻进了地面，从脚底的胶状膜渗入他体内，透过骨骼和经脉，用极高的解析精度拆解他体内的每一缕灵能结构。

扫描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逍遥感觉到丹田里的毁灭灵能在外壳下又一次开始剧烈翻涌，三尾灵狐的本源在他经脉里飞速修补着被神念扫出来的细微裂纹，如果不是本源还在运转，这道扫描大概率会直接震碎换灵术的壳。

然后那双眼睛退开了一线。

不是挪开，而是收回了压在林逍遥体表的那部分威压，那层重压从肩膀上卸下的感觉太突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上弹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威压仍在，只是退到了两步之外。站在他面前的这团人形没有收回全场的控制，只是把逼到他面前的那一部分往后退了一点。

然后那声音再次在他识海里响起。这一次没有水下的回音，清晰而低沉，被他刻意压扁了音域，像一块冰在缓慢地擦过粗粝的石板。

“你的令牌…你的人族代号，哦，不，应该说是名字，你是叫赵桓。”

林逍遥站直了身体，让令牌在腰间露出来。他没有主动取下，只把衣襟往一侧拨了拨，露出令牌的全貌。

“赵家赵桓，奉家主之命前来接洽。”

那双眼睛往下移了移，从他脸上滑过，停在腰间的令牌上。

“厚土灵诀，土属性灵能，你的实力，在你们人族那群蝼蚁之中算不错的了。”那声音顿了顿，“上一次赵家的人，可没你这么淡定，你是一只有勇气的蝼蚁。”

“家主派我来，不是来紧张给他丢人现眼的。”

“你们上一次来的人，在穿过灰烬层时，其中有两人的灵能波动会间歇性紊乱，频率大约每三十息发作一次。应该是进入沼泽之前在瘴气森林边缘吸入了某种神经性毒素。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逍遥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上一队人在进入灰烬沼泽之前是否真的中毒。但黑渊知道。黑龙王的记忆加上菌丝网络覆盖整片沼泽的感知力，他能精确到每三十息一次的紊乱频率。换句话说，上一队赵家人从踏入沼泽的第一步起就活在一个被实时监控的状态里。

黑渊提起这件事，不是在闲聊。他在以此旁敲侧击，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方式在向林逍遥展示自己的力量。

你们上一队人的每一口呼吸都在我的注视之下。你现在站在我面前，你的呼吸也在我的注视之下。

“他们没活着回去，情况我不清楚。”林逍遥说，“是沼泽里的感染异兽杀的？”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不如你先替赵家交代一下，你们这次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逍遥把手伸进空间戒指，摸到了那枚从赵家人身上搜出来的投影石。

东西还在。他之前检查战利品时确认过，里面存着赵家家主赵苍的投影，是给上一队人的任务指令。

他把投影石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家主有话在先，我这次过来只是传达。”

没有等那双眼睛回应，他直接将灵能注入投影石。

投影石表面亮起一圈淡金色的灵能符文，符文旋转几周之后，一道光幕从石头顶端射出，在半空中铺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投影画面。

画面里站着一个穿着暗褐色长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鹰钩鼻，眼窝很深，下巴方正，嘴角有一颗显眼的黑色痦子。他的腰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站姿不怒自威。背景是赵家的聚义堂，能看到正中间挂着的那幅赵家先祖画像。

赵苍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

“想必黑渊阁下对于赵家合作也很感兴趣。”

“赵家此次交付的，首先是龙金，一百二十公斤高纯度龙族金属。这批龙金是我们从西境军部的战略储备库中调拨出来的，经过了三个月的提纯和重铸…

龙金只是敲门砖。”

光幕里的赵苍往前迈了一步，离投影的边缘更近了。

“给了敲门砖，接下来要说我的条件了。”

“第一，赵家需要一滴黑龙王之血，或者一块龙骨，或者一片逆鳞。三样东西，任意一样都可以。赵家联合四大医药集团，已经在锦绣城完成了基因改造计划的全部前期准备。我们的人拿到了黑龙王基因图谱的核心片段，理论上可以通过基因嵌入将人体的灵能承受上限提高七倍。

有了这个，人类单兵战力会有一次质的飞跃。制造一个能轻易屠灭战王的生化战士军团，这份战力赵家愿意跟水之兽神共享。

但前提是，赵家需要黑龙王的肉身一部分肉身获取它的基因。”

“第二，十三号地窟的那一条地下灵石矿脉，军部的地质勘探图我已经看过。赵家要求在矿脉开发上拥有百分之四十的开采权。我们的团队三周内就能到位，设备和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开采出来的灵石，赵家与黑渊五五分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赵苍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在必要时刻，赵家需要黑渊出手一次。不是白出手。龙金的追加供应、矿脉开采的技术支持、军部内部情报的共享，都可以作为交换。但出手的条件必须写进协议核心，具体目标待定。锦绣城不只有医修集团。军部内部对我们赵家一直有微词，西境军部的某些人一直在找借口削弱赵家在联合议会里的席位。如果黑渊阁下能帮我们除掉赵家的敌人，赵家愿意成为他在人族内部最坚定的盟友。”

画面里的赵苍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黑鸢阁下。”

“锦绣城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军部的情报、龙族的基因、还有人类最顶尖的炼金师，一切资源，我赵家都能给得起。”

光幕暗了下去。

投影石表面的灵能符文熄灭，落在了林逍遥的掌心。

岩洞里陷入了一段沉默。那种沉默不是冷却，而是一直在堆积。卵壳内部那些紫色裂纹光芒频率开始变了，从平稳的搏动转成一阵一阵的不规则闪烁，像一个人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时额头上突突跳动的青筋。

林逍遥把投影石收回空间戒指，抬头看向那双眼睛。

“三个条件。”

“黑龙王之血、龙骨或逆鳞，用来培育生化战士。矿脉百分之四十开采权，赵家团队三周内到位。以及帮赵家出手一次，除掉政治对手。至于价格，刚才投影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龙金追加供应、军部情报共享、锦绣城的……”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那声音不再低沉。

所有的温和的表层在一瞬间被彻底剥离，温度骤然下降。他打断了林逍遥的话，声音已经不再是之前谈了，而是带着一种每个字都在喉咙里被压碎后再吐出来的威胁。空气里的紫色水珠在同一瞬间全部炸开，化成细密的紫色雾霾填满整个岩洞。

“我不是你们的打手。”

威压炸开了。

林逍遥的双膝在那一瞬间差点直接跪下去。不是力量不够对抗，而是那股威压的强度在一个呼吸之内翻了不止三倍。

之前退到几步之外的重量再次压倒回来，重得整座岩洞都在轻微震动，岩洞上那如同血管一般的管道爆开，胶状膜地面上裂出几道巨大的口子，口子里涌出极浓的紫色雾气，每一股雾气里都裹挟着高浓度的灵能冲击波。

“愚蠢的蝼蚁，胆敢妄图命令兽神?”